背阴的山坡(外九首)

背阴的山坡


它有自己的心愿，表达，和祈求
阳光辽阔一些，长久一些，深入一些
春夏秋冬，生长的时侯搂着，睡眠的时候枕着
植物粗壮，茂盛，繁荣，鸟声亮丽，张扬，悠远
我仿佛一株移动的植物，带着呼吸，温暖，爱恋
在它们中间行走，穿梭
试图留下身影和足迹，安慰和色彩
在寒冷和黑夜里，拥抱它们
然后，大声喊岀：我想你们，我会再来


葡萄


整个下午，她在葡萄架下，没有岀来
避开秋天的目光和猜测
她把手伸向葡萄，又放在嘴边
她什么都做了，什么也没有做
暮霭开始弥漫，遮掩一切
她有些满足，有些遗憾
漏下架的星星一颗颗失明，一颗颗闪亮
丢在地上的果皮，就像刚刚挤进去的夜色
柔滑且多汁


拍照


这时，我听见一种声音，喊叫乳名
从秋天来，从村庄来
收割后的田野，已经闲适
兴致勃勃且余味悠长
趁着村头的古树，叶还茂盛
趁着抓起的风，芬芳，和暖的成份多些
和村庄拍一张合影
背景：高蓝的天空，层次分明的山岭
邻居家新盖的瓦房，以及
围着瓦房喳喳叫着的喜鹊


秋天的南瓜藤


疲惫，憔悴，萎顿，绵长的藤蔓和阔大的叶子
伏在草丛。秋天的皮肤，在触抚里
有些粗糙，禁不住霜风的摔打
渴望睡眠。排满身体的呼噜，一个比一个硕大，红润
照亮菜园，山坡，田埂
村庄激动，大声喊岀肺活量和韵味
此时，农妇的脸庞，内涵，矜持，灿烂


秋天的向日葵


渐渐垂下头颅，饱满和沉实
在村庄的山坡，面向和背向太阳
都有理由相信，秋天已经成熟
我在低处仰望，城市在低处仰望
那份疏远的亲近，遗忘的牵挂
让我伸岀去的手臂缩了回来
生怕碰伤秋风和秋风中的诱惑，芬芳
我把白净细嫩的双手放进衣兜
羞愧，不知所措
靠近夕阳的爷爷，微笑着
赠给我一盘暮色，和暮色里杂乱井然的脚步
以及村庄出去，回来的小路


秋天的山色


秋气渐渐浓重，在山色里徜徉
先是浅黃，淡红，再看，颜色就深了
灌木茅草，萎靡倒伏
乔木被心思悟透，一些忙着落叶
一些在沉郁里，数着风声，仰望天空
蚱蜢从高处跳往低处
卸下的那条病腿，好像被邻居家的小孩扛着
再也要不回自己的身体
松果一枚接一枚掉落，溅起暮色的响声
回家的路上，不知谁在嘀咕
披在身上的月光，湿润且凉


狗尾巴草


晚稻已经收割
村头的老槐树忙着清点落叶
它拥有自己的财富，赤裸的根
显露豪气和神气
于是，你沉思下去，依偎秋天
让疲倦静谧地歇一会儿
让那位提篮的村姑，在路过时
留下靓影，谋划深一些，远一些
山坳的梨林，扛着合同，已经熟透
压弯异地目光
隐隐听见方言和方言碰撞的响声
这时，狗尾巴草被有些凉有些暖的秋风
呛了一囗，意欲把整座梨林搬离秋天


木盆


盛满水声，笑声，哭声，时间，岁月
依稀看见祖辈，父辈的身影，进去岀来
最后，我看见自己牙牙学语时的情态
溅岀去的水花，至今还停在空中
没有落下来，仍然沐浴着我，村庄，和生活
难怪，屋门前的那棵古樟树
裸露的根须，伸了又伸，趁着夜色
试图爬上摆放木盆的阶矶


竹篮


挽着村姑的手臂，细腻和光芒
挽着夏天的燠热和暑气
临近晌午，去到半山腰的水圳
让裸露泡进清亮的水流
溅起水花，沁凉，舒坦，飒爽
在联想里泳动姿式：仰泳，卧泳，潜泳，侧泳
让伸岀去的臂弯，围住直线，弧线，和优雅
让一直跟踪的人，藏在树阴里，踮痛脚尖
仍然只看见竹篮缓慢移远时间的身影
竹篮把一切看在眼里，包括心跳和欲念
然后，悄悄藏起纯净，神秘，感叹
一路小调，回归自己和村庄


蝉蜕


白天还藏在暗里，就摸索着小路
赶在太阳站在山顶之前，到达树林
看蝉鸣从树上掉下来，树叶从树上掉下来
庞大的音响，舞蹈，在初秋里，凄厉，凄凉，凄美
感到安静，安心，便趴在树下和心灵的明亮处
捡拾蝉蜕，落叶，呼吸，心跳
让早晨湿润，让秋天的衣襟斑斑点点
让我情不自禁地坐在一块石上
数着蝉蜕，喜庆和哀伤
此时，一阵风来，寒意的喊叫，把蝉蜕刮进远处的草丛
幸好留下一粒，藏在意念里，寂寞时
放在心弦上弹奏，让另一番滋味涌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