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父亲（12首）

〖麦芒·父亲〗
麦芒，确实不善于言辞
仅默默地关注：从一把镰刀到一台联合收割机
数着风吹过的日子，心甘情愿地倒在六月

尖刺，已不再针对于太阳的光芒
只针对一个家的收成，弯下了腰

当化作肥料，或者薪火
火辣辣的阳光则有了愧意
母亲开始数着散落的麦子
那一刻
赶早的小草噙满了泪水


〖想做回孩子的父亲〗
像一棵树，年轮却不像树那样密不可见
年轮长在皮肤纹理，我们一目了然

不仔细看，饱经风霜的眼神会深邃于沧桑且伟岸的眉宇
祈求、瞭望、等待、悲喜、木然、巨变
……眼神中，与我们那年相遇的一道光线
已经全然没于生活的每每囧变

如果坐在我们身边
最多的是默默地等待
你说一句便是一句
你夹一口菜他便吃一口
你说今天有事改天吧！他低目垂眉，透漏最多的
定是我们童年

严肃的、和蔼的、两者兼顾的
天下父亲该是这么三种秉性
有一天我们走进这个年龄
渴望的一定是童年

〖早晨起床，便是一次轮回〗
早晨起床，便是一次轮回

初遇总是清新舒畅
窗外是新鲜的，嘈杂不像昨晚刺耳
语言少了利器的尖锐
鸟声变化不大，似乎更动听
走出门去，脚步轻，一切很轻
就像地球没了引力，你我也就同等身价与体重

一次夜轮回，一个我轮回
一座城也在轮回
你我不妨并肩，即使目标不同，即使不说话
安静陪伴也是好的
公交车，都可以拿出手机刷屏
绿灯行，红灯来了请遵守平等

早晨时光极短，美好轮回也极短
今天的余生又与昨天一样

〖红尘便睡下〗
大部分语言在黑夜封住了嘴
也不再是非地串门
安静的梦来了，红尘便睡下
还是想听一听蛐蛐儿吹口哨

不太懂音律的我，忘记了什么时候
把口琴封进抽屉
连同那盘磁带。想一想
梦就美好与亲切

旧时光越来越远
不知道还会不会想起你我
这要看看夜空的星
再问一问那弯清月

〖种进泥土的羞涩〗
把羞涩与年纪，和着泥土种下
允许自在地长大
一棵低眉的小草，或一朵迷人的小花
或一棵青秀的小树，风一来
四季便舞蹈

你微笑，我便笑，世界也笑
即使不说话，一牵手便很美好
河没惊扰，树没惊扰，你我也没惊扰
看看蜗牛上树，看看蚂蚁搬家
看看种进泥土的羞涩
看看夜空星月就很好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坐一朵莲花来，化一朵莲花去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永久修身为槌槌木鱼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在山的最秘境入住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在雪山最高处开一朵花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在海洋最深处埋一颗种子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在青海湖底抛弃自己躯体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继续在母亲的子宫小声哭泣
若不想被世俗蒙蔽，便上升一个高度
在火星的夜色
坐守一个空寂

〖一把火〗
一把火放进母亲的土灶，烧出一家的香甜
一把火放进铁炉，一具人间化作灰烟
一把火放进山里，一座山灭了半山
一把火放进黑暗，彼此看清也看清黑暗
一把火放进干柴，燃烧了一堆真实与虚无
一把火放进地球出口，红尘从此懂得了狂飙与愤怒
一把火放进河流，一个生命可以把另一个生命烤作熟食
一把火放进阳光，物种与生命继续薪火相传

〖你在与不在〗
那时你在，星星也亮月亮也明
那时你在，河水也清夜色也静
那时你在，一棵草、一片瓦砾、一堆畜粪
眼见的似乎皆是风景与明净

看不到你，心不再干净，眼眸有了浑浊
写出一个词、吐出一个字觉得恶
揉进一粒尘、捧起一滴水觉得丑
再看什么，都不似你的样子
再看什么，海水与风尘一样沸腾

〖方寸茶水间但看地天〗
时光是移动的风和站立的树
时光也是腾空的水汽和端坐的茶水
一杯茶水醒我便醒，一杯茶水睡去我便睡去

煮一杯茶，从生到熟，从喧嚣到平静
煮一杯茶，无中生有，有时还无
可以融入五方：明、净、甘、空、彻
可以升腾一缕心念的炊烟
或者开出一朵墨色莲花

一杯茶水真实地坐下，一切便是虚妄
口眼与肌肤不再干渴，心灵不再干渴
一切在无声，便润泽
现实与尘埃

端坐与春秋，荡漾与静淡，举起与放下，存在与饮无
一杯茶水轮回，我也就轮回
方寸的茶水间，一样看地天
方寸的茶水间，但看地天

〖入处与出处〗
经幡挂在雪山，灵魂便有了方向
经文刻进一座山，来生便有了入处与出处
/
阳光为普照万物，自愿置身于你我脚底的下面
摇晃之舟是用来保持心态平衡
像枝头的鸟儿一样，让我把骨骼站稳

璀璨的星还放回那个地方，许你看得见
月亮不会带走，树木也不会带走。麻烦你代为收好
我的世界圆寂，请不要再用人间哭声
打动一个睡进青海湖的不愿醒
可以回馈我一朵雪莲，或者一把黄土，好在入处与出处安宁

〖六月的收成〗
父亲节
夏至
日全食
人、事与自然
与必须面对的
还有端午节
和唇齿相依的祖国
这些都是母亲给我的
收成

〖端午，想你情如故〗
一个渡口你不走我留下
一个场景你在我在
你我不说爱情亲情
也不说家事国事
你可以“骚”尽你的楚辞
你说一句我便听一句
楚国子民在听，汨罗江在听
一个楚国早已不在听

骨骼已铸作一块石头，永驻江底
你已走我滞留，你不在我却在
一个心身伟岸与璀璨飞扬的故事，一个慷慨赴死
一个老人啊！你的美人舍你而去
你的情人忘却你的纯洁与真挚
我懂得你转身瞬间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唯有情寄汨罗江
才好载德，你的诗与远方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人已逝楚不复，若再来生
正端午，想你情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