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如往常（9首）

等待

有时候我醒来
鸟还没醒来
有时候我还没醒来
鸟已经醒来叫半天了
很少有同时醒来的时候
那感觉真的不错
就像你正在想见到某个人
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人
相当于古人说的，找了半天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那里

醒得早的时候等待鸟叫
就像等待一个这样的好消息
很长时间没有好的消息了
虽然总有人在说
哪儿哪儿好了
而且越来越好
但我知道
当一切事情都被说成好时
大事就不好了
这也像鸟
始终只有一只鸟在叫的时候
无论它叫的是什么
事情肯定在变坏

2020.9.7


借鉴

庚子年流行新冠肺炎
各地出台了很多办法
包括戴口罩，洗手，封城堵路
好多都似是而非
其中有一条
至今还可以借鉴
就是人与人之间
保持一米的距离
这个比所有措施都好
它说明了很多事物之间的真实关系
不能太近
太近就会彼此伤害
就会看清楚很多事情的本来面目
知道很多问题的实质
原来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美好
比如我们所看到的
和所听到的对不上号
所接受的教育和所感受的现实不一样
所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原来都是谬论
本以为是作对了的事情
原来都错得那么离谱
更重要的是知道了
我们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一生
发现错了的时候
想回头再来
却要伤筋动骨

2020.9.4



庸俗

路过广场
看了一会大妈们跳舞
也没觉得怎样庸俗
倒是觉得在如何看待庸俗这个问题上
有过我这样想法的人很庸俗
为什么不能认为它就是一种高雅呢
如果一开始就认为它是高雅的
就像我们如果一开始就把脸部叫做臀部
现在我们一定会把屁股放在更合适的位置
不仅仅是决定脑袋那样的位置
一定会用它来做我们的面子
比先前的要大得多
那样在一些重要场合跟人争斗
即使输了
也会放得妥妥的
而且如果每次都提前把面子放好了
也不会总是跟人发脾气，耍泼
急于表现自己怎样优越
不会总是看到别人
就想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很庸俗

2020.8.28



距离

我的眼睛先前近视
视物模糊
严重时把一个人看成两个人

现在老了视力倒越来越好了
拿掉眼镜
可以在很暗的环境下穿针
可以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沙子

是我的眼睛好了
还是针孔和沙子变大了

估计都不是
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以前也有沙子我不在乎
把沙子当食物
一种是生态环境发生了变化
沙子多了
就像这个时代不是越来越好
相反毛病越来越多
不是前进，而是往走过的道路上
退回了一大截
以至于在针孔里
都能看到它们的距离

2020.8.31]



新冠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简称新冠肺炎
或新冠
这个名字很好
明明还是肺炎
戴上一顶新帽子就厉害了
它和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些事情很像
比如我的上司
原来是我的上司
后来多了个头衔
就成了我上司的上司
也很像我所处的这个时代
原来也是这个时代
但没这么厉害
现在在它前头加了几个新词
就格外厉害了

2020.8.28



粮食

吃还是不吃粮食
也成了个问题
什么情况？
被请的基本不吃粮食
没人请的不会浪费粮食
不够吃的把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谁在浪费粮食？
老辈子说
吃不穷，喝不穷
算计不到一世穷
穷到想起打粮食的主意
说明苦日子又要来了吗？
又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了吗？
勤扒苦挣了这么多年
还在被粮食卡脖子
一切都他妈白干了
这才是令人痛心的事
狗日的粮食
像他妈个劫匪
往那里一戳
说不让你过就不让你过
知道你正确

2020.8.30


浇灌

城市像块玉米地
经不住雨淋
现在大雨才落了半个小时
街上已经开始行船
再过半小时
就可以在马路上捉鱼了
城市经不住浇灌
正如我们的脑袋
经不住洗
但如果我们一生下来
就被不停地洗的话
哪怕脑子进满了水
也一定会有人说
脑子本来就是用来装水的
现在我们的脑子已经离不开水
或者说
离开水就不能活

2020.8.28

样子

我的手机里有几张图片
是我于2020年6月22日傍晚
在宜昌宝塔河，花三分钟时间
拍摄的夕阳落进江中
洪水漫过护岸石栏的样子
最近一直有人在说今年的洪水超标
那个大坝要垮，我不太相信
但还是难免会去想象大水铺天盖地
几分钟就把宜昌盖起来的样子
那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我肯定是拍不成了
只能想像
这座城市忽然不见了
夕阳一定还是像今天这样从容不迫
慢慢淡下去的样子

2020.6.22

怀念

怀念封城
怀念新冠病毒流行的季节
城市宁静，街道宽敞
人类关门闭户自得其乐
像哲学家一样讨论生死
见了同类躲得远远的
仿佛彼此身上有刺
除了一部分颂词
诗歌开始写最基本的人道
不再玩弄聪明和辞藻
日记里有了真实
满意或不满意的民意
多少都表达了一点
每个人都可以出来吐一口恶气
至少敢于朝大街上喊一声假的

后来疫情渐渐走到异邦
一切又如往常

值得怀念的岁月是死亡换来的
怀念一段时间就是怀念死亡本身
如今又要把它还给死亡的人
一切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醒来还在后悔

人就是这样
不见棺材不落泪
除非看到死亡
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究竟是谁

202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