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村婚礼（组诗）

悬崖村婚礼（组诗）
黄世海

一件由母亲亲手缝的嫁衣
在悬崖村的钢梯上攀爬
用五个小时
向着一个良辰吉日缓缓地爬上去

那件嫁衣，是美丽的
可汗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额头上
五彩的裙角也沾了泥土
身后的伴娘在嘀咕：这么高的山
这么难爬的路，我们返回吧

她那知道，悬崖村在等着
嫁衣的到来
那里有彝家，最古老而隆重的礼仪
那件嫁衣没有回头
在她心里，自己是扶贫搬迁后
悬崖村的第一个婚礼

山下，那新房固然宽敞明亮
而彝家风俗——
婚礼必须在老房子里举行
爬梯五个小时，是婚礼隆重的仪式
也是走向幸福最神圣的路程

那天的悬崖村，喜庆热闹
彝民们纷纷回到村里
摔跤、唱歌、喝酒
婚礼，网上直播——百万网友
对悬崖村“最美婚礼”表达了祝福

曾经的岁月
悬崖村的新娘们，像命运棋盘上的
棋子，拥有几乎同样的人生
辍学、打工、务农，听命于父母
出嫁那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

明天，那件嫁衣——
对悬崖村而言，裂变
哪怕是缓慢了一些。爬梯的过程
痛苦而甜蜜，抑或正在发生着变化

在悬崖村

村子悬在我的仰视之上
万物生长在崖顶
云朵，敲打着村子的一花一木
稠密的雨水，浸染万物生灵

盘旋而上，路在颤抖，心在颤抖
古老的传说：顺风、顺势、顺命
把一个村子系在山顶
也把命运系在悬崖峭壁之上

风越过视线的栅栏，把一个村子
散开。让世人揪心的痛
以及那些山花的开放，都在整个
世界的仰视之中

在没有脱贫之前
老人、小孩，朝着悬崖峭壁喊痛
那些崖壁上生长出来的藤蔓
以及一些绳索，在手中、在脚下
成为全村人一生的路程

在悬崖村
而今那一条恐怖之路，架起钢梯
二千五百五十六级阶梯
人力搬运的路程，每一步都不寻常
五年的建造。路通路展

现在，悬崖村已宣布脱贫
连村里的野花都有了开心的笑容
崖边，树上的果子结满
悬崖村的那条路
在我心中开始平坦、宽阔了起来

钢梯上的阳光

一滴一滴汗珠
从额头滴落在悬崖村那条钢梯上
汗珠中折叠着许多的阳光
闪烁着，把悬崖上的那个村庄照亮

那些流汗的人，走在钢梯上
把额头上的汗水
一次又一次的滴落
不必担心额头会枯萎，唯有
潇洒地落下，阳光才会更加的灿烂

袅袅炊烟，钢梯上的阳光
溅湿了春天的思绪
钢梯之外的山野，也水灵灵地起飞
汗珠，一滴一滴的落下
钢梯上的阳光如花朵一样的绽放

汗珠、阳光，不断地滴落
抛开火塘，走出山坳
去读书、去打工、去自由恋爱
钢梯之上，汗珠中的阳光
连结着外面，一个越来越近的世界

在钢梯上，一个匆匆赶路的人
擦了擦额头，听见
钢梯从山顶那头传来叮咚的脚步声
他笑着对我说，一定是我儿子
正在赶往去学校的路上

注：悬崖村，位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支尔莫乡坐落在海拔1400——1600米山坳中，村民走向外面世界，需要攀爬落差800米的悬崖、越过13级218步藤（钢）梯，是国家级贫困村之一。2020年11月17日，四川省政府宣布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等7个国家级贫困县摘帽脱贫。至此，凉山州11个贫困县全部“清零”。于悬崖村而言，脱贫是从藤梯到钢梯再到楼梯的“一步跨千年”之变，更是人们从习惯贫穷到走下心中“悬崖”的改变。
2021年1月6日成都长城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