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情话套路

昨天看到英文有一种轭式搭配 (zeugma)的表达手法，便有意模仿起来。

轭式搭配，是把适用于某一事物的词语顺势用到另外一事物上的方法。

在同一个句子里一个词可以修饰或者控制两个或更多的词，它可以使语言活泼，富有幽默感。例如：

She opened the door and her heart to the homeless boy. 她对那无家可归的男孩打开了房门，也敞开了胸怀。（open后带两部分——the door以及her heart）

昨天是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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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偷”，就可是偷“钱”和偷“心”，具备这二个特征的就只有那“爱贼”了。

所谓顺势，相当于揩油吧。我想到一幅漫画，可惜一时找不到。在这里描述一下：一个男子路遇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走过去寒喧，手挑着小孩的下巴，大概在夸他可爱，但是图中投到墙上的阴影却显示，男子挑逗着的是女子的下巴。可以说小孩只是媒介，男子通过小孩向女子调情。

《围城》里也有一段在邮轮上的妙写：

……方鸿渐正抽着烟，鲍小姐向他伸手，他掏出香烟匣来给她一支，鲍小姐衔在嘴里，他手指在打火匣上作势要为她点烟，她忽然嘴迎上去把衔的烟头凑在他抽的烟头上一吸，那支烟点着了，鲍小姐得间地吐口烟出来。苏小姐气得身上发冷，想这两个人真不要脸，大庭广众竟借烟卷来接吻。

我觉得这是情节上的“轭式搭配”，顾此而及彼了。

《红楼梦》中也有一节精彩：

林黛玉听见宝玉奚落宝钗，心中着实得意，才要搭言也趁势儿取个笑，不想靛儿因找扇子，宝钗又发了两句话，靛儿便改口笑道："宝姐姐，你听了两出什么戏？"宝钗因见林黛玉面上有得意之态，一定是听了宝玉方才奚落自己之言，遂了黛玉的心愿，忽又见靛儿问这话，便笑道："我看的是李逵骂了宋江，后来又赔不是。"宝玉便笑道："姐姐通今博古，色色都知道，怎么连这一出戏的名字也不知道，就说了这么一串子。这叫《负荆请罪》。"宝钗笑道："原来这叫作《负荆请罪》！你们通今博古，才知道'负荆请罪'，我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一句话还未说完，宝玉林黛玉二人心里有病，听了这话早把脸羞红了。

可能宝钗有深意，但深意未必有多深，她可能只是嘲笑宝玉黛玉隔三差五吵架，道歉，请罪，所以才说的“负荆请罪”——这是这一成语的正解。

但听者有心的是宝玉和黛玉，他们两个人长期闹别扭，就是对终身所托不够确定的烦恼，现在宝钗说他们“负荆请罪”，我想，宝黛二人想到的“荆”字，恐怕不是“荆条”的本义，而是“妻子”（比如“拙荆”）之意了，这就成了：因为辜负了妻子的期望时时赔礼道歉。那么宝黛二人的脸红，恐怕反而是正合我意的窃喜。而如果宝钗知道他们小两口有这种小九九，恐怕也不愿开这种玩笑，毕竟玩笑会开出有心人的认真来，而宝钗对宝玉也不会大方承让。

今早又写了下面两个轭式搭配的句子，我这里的“轭式”指的是隐含的意义，同上面的“荆”字，字面上是一个意思，但同时又可表达另一个隐含的意思，而且以隐含的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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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感叹自己一个番薯就可以解决我的一餐饭，但经常会不必要地去吃这吃那。这里的“花”，表面是同“番薯”对应，但又可以指“吃的花样多”，更可以说是指“吃花样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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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面也是一个平常的句子，就像黄梅戏《天仙配》唱词：“你挑水来我浇园，你织布来我耕田”。这里“你做菜”，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你炒菜”，但更可以理解为“你作为一道菜”，这就有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子，真是一道绝妙的下酒菜啊”的潜台词，因为有了后者理解上歧义的可能，这句话可玩味的成分就多了起来。

看了这篇文章，下次你该不会色色地对她说：你做菜！

只是，希望她也看得到这篇文章。